总得有个交代吧

我总觉得自己必须学到些什么。支教了六次,总得有个交代吧?文书里没有,难道现实里也没有吗?可就连承认“我没想法”,都可能变成另一种显摆:你看,我多真诚。

没想法就说没想法,这听起来坦率,也可能只是给愚钝找了一个漂亮借口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判断。所谓反思,有时像在诚实地面对自己,有时又像在逼自己生产一种看起来有用的意义。

被逼出来的立场

读书时我养成了一个习惯:快速下结论。一次语文即兴演讲,我抽到言论自由的利弊。我把两面都说完,最后落在“寻找平衡”。老师追问:所以你更支持自由,还是限制?在他问之前,我其实没有立场。为了回答,我只好选择“更偏向自由”,再为它补出理由。

写《黄色墙纸》的论文也一样。小说当然可以有很多解读,但当题目一定要我的解读,我就一步步搭出逻辑链,发挥一些想象,最后交出一个结论。它未必是假的,却也不完全是原本就住在我心里的东西。很多看法,是被提问的形式逼出来的。

被逼出来的看法,常常正确、完整,却不像一个真正的人。

动机也不是一条主线

我以前说,支教有两个原因:朋友和价值。我没有说出口的,还有升学和好奇心。可这些答案之所以出现,只是因为有人问了。如果没有人追问,我照样会去支教。我未必明白动机和意义,也照样会去。事实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整齐的结论。

现在轮到文书要求我把自己说清楚。每个行为的动机、每场活动的故事、气温、热血、冷脸和琐碎的话,真的能压缩成两三分钟吗?我不想被绑在手术台上,一层层剥开自己;可如果什么都不说,别人又怎么知道那些山水、笑容和烦躁?

保留没有解释完的部分

六百字需要一条主线,一个结论。但我不是某个故事里唯一的主角。好的小说可以有无限种解读,而我对自己的生活常常没有解读。即使有,也可能是在被要求以后才长出来的。

这不是拒绝表达。我只是想保留一些尚未被解释完的部分:承认经历不一定立刻转化成收获,承认沉默不等于空白,也承认此刻的我,确实没有一句足够完整的话想和你说。